和朋友吃饭。这个朋友抱怨最近的“国进民退”，连她女儿上的民办小学变成公立的了。这家小学的校长是英国留学回来的，施教方式非常西化，但是抵抗不住国企化的潮流。本来学校请了很多外教，是一大特色，如今已全部撤离。他女儿本来是在一所公立学校上学，他的女儿在幼儿园非常活泼，但是上了小学态度越来越消极，让他怀疑学校的教育方法不妥。后来他听朋友介绍，说这家民办小学好，就给她转学了。公立小学是“免费”义务教育，这家民办小学是收费的，每个学期差不多二万，但他觉得无所谓，只要女儿开心就好。转学之后，果然女儿有明显的变化，成绩上去了是其次，关键是性格开朗多了，这让我朋友很满意。可是现在麻烦了，一下子改成公立了，虽然以后不收学费，但肯定教学质量下降。
      公立学校的弊端我当然清楚。我们那一代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，只能依靠国家的标准化教育。今天，我并不认为自己从中受益了。相反，我一直在和这个教育体制灌输给我的观念搏斗。现在回想自己的童年和少年，我好像只记得恶心的红领巾和广播体操。这是教育吗？更像是驯兽。我清楚记得，在自己的成长中，对我产生深刻影响的都不是来自课本，而是课外书。这些书并不是老师要求我读的，而是我自己找来读的。老师没有教育我，而是我在自我教育。到了大学也是这样，那些课程惹人厌烦，那些所谓教授也是走走过场，说的全是废话。我唯一的快乐时光是呆在图书馆里，看自己喜欢看的书，琢磨自己喜欢琢磨的问题。在我的成长过程里，学校里从未有过良师益友，一切都是灰扑扑的，老师在混日子，学生也在混日子。
     如今的公立学校依然陋习很多。每次看到街上那些孩子戴着红领巾，我会阵阵的恶心。我总是会想到一群无良的大人们逼迫孩子向某个政党献媚的场景，这些都是我经历过的，内心也曾反抗过的，但是这种陈腐的洗脑勾当在这个信息无比发达的网络年代，却依然是正规教育的一部分。我还会想，如果不是国家垄断教育，这种玩意儿会成为教育的内容吗？
     公立学校还有更糟糕的东西，这是听我哥说的。他的女儿也在上小学，因为是“免费”义务教育，老师觉得自己工资不高，家长也没付钱给自己，就想方设法逼迫学生去上补习班。老师们都结成攻守联盟了，A班的老师让自己的学生上B班老师的补习班，B班的老师反过来推荐。老师也不给学生批改作业，因为是“免费”义务教育嘛，就让家长代劳。我哥去开家长会，老师翻来覆去就是强调很多同学有进步，是因为课后有补习，或者请了家教。我哥的女儿成绩很好，一直没参加补习班，结果每次家长会上老师表演成绩突出的同学，死活不提我那小侄女的名字。更离谱的是，老师从来不让我的小侄女当班干部，搞到我的小侄女回家抱怨。我嫂子一听立马明白了，第二天塞了个红包给班主任，很快小侄女如愿当上了班干部。我嫂子说，这件事她一直不敢告诉自己女儿，因为要维护老师的权威形象。一旦女儿发现老师如此势利，她的价值观可能会变得扭曲。
     其实，在这个国家，所谓价值观早就是被扭曲的。包括对教育的看法，很少人相信有“自由教育”这一回事，大部分依然以为国家办教育才是正途。所以当有人反对“免费”义务教育的时候，总是会被群起而攻之。那些习惯了被国家教育的人总是以为，“反对国家操办教育”就等于“反对教育”。这种观念一时间是很难扭转的，哪怕在自由社会也会惹争议，因为有大量的知识分子依赖于政府，而不是市场。何况我们还是在一个极权国家呢，资源被强力垄断，人脑被强力塑形。经济危机之下，左翼妖风四起，要想把孩子从国家教育的利爪下拯救出来，谈何容易。